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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有这样一位老知青

发布日期:2016-03-24来源:崆峒区政协

孔晓风

  二十世纪60年代,一位花季少女,离开青草如茵,碧波荡漾的芙蓉国湖北,来到兰州,最后犹如一株顽强的江南小草根植在平凉市崆峒区香莲乡那贫瘠的黄土高坡上,她,就是五十年代的知青,现已年届花甲的夏金惠。


爱情的魅力


1962年3月,虽然是初春时节,冬小麦刚刚返青,可香莲塬上还残留着冬日的萧条。山,不仅依然是光秃秃的,而且人们还经受着国家经济困难的严峻考验,缺衣少食,正处于青黄不接的饥谨之中。还差四个月才18岁的夏金惠,告别了兰州13中初二级的同学,来到平凉北塬的香莲村。当时接待他们的有大队文书赵克明。赵克明高高的个头,浓眉大眼,细皮嫩肤,一脸稚气,初中毕业不久。夏金惠一伙二十多岁的知识青年,在香莲村锻炼了大约一个月时间,就全部分配了工作。县里安排夏金惠去公社上班。
由于赵克明和夏金惠俩一见钟情,互相倾慕,夏金惠就放弃了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没到职工作。人们都为她叹息,可夏金惠却决然地留在了香莲村,四个月后,她与比她小八个月的赵克明喜结良缘。
那时,国民经济正处在调整、充实、巩固、提高的时期,举国上下还没有从多年自然灾害造成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农村十分贫困。夏金惠和赵克明的婚礼自然再简单不过了。不请客,不坐轿,也不置办嫁妆,只领了一张结婚证就算办完了婚事。在这样的境况下,夏金惠冲破世俗的偏见,嫁给了一位穷乡辟壤的农民,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也许这就是爱情的魅力和力量吧,单纯善良的夏金惠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纯洁晶莹的爱情。

未归的离别


夏金惠的故乡,在湖北随州。湖北,素有“九省通衢”之名,水陆交通十分便捷。武汉襄渝铁路早已横穿鄂北,直通随州。这里地理环境十分优越。夏金惠的父母生育了二男二女,金惠为长。父亲夏青云是解放战争中期的老革命,1947年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野”的一名战士。由于作战英勇,不久就被提拔为连政治指导员。1950年美帝国主义侵略朝鲜时,他又赴朝鲜作战。回国后转业于建筑工程行业,担任公司党委书记。曾在西安、兰州、酒泉一带施工搞建设。他曾光荣地出席过中国共产党的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夏金惠自1962年3月在兰州告别二老之后,由于经济窘迫,手头拮据直到双亲相继辞世,她再也没见过他们的面,也没有回过美丽的故乡。谈起父母,夏金惠满面懊悔,她深感遗憾和无奈。父母给予她生命,养育她成人,她却没有报答过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那次离开金城兰州,竟然是一次永别。

 
沉重的改变


夏金惠和丈夫赵克明结婚之初,丈夫仍然是大队文书,她不久担任了生产队会计。夫妻恩爱,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田园生活。后来有了子女,公婆也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正是干活的壮年时期。夏金惠对他们极尽孝道,端吃端喝,操持家务,公婆对这江南媳妇更是疼爱有加。一家人享受着平常人家幸福的生活。
乌云从天边飘移过来,笼罩着广袤的原野。1956 年春天,“四清”运动的风暴席卷大地。赵家的成分由中农上升为地主。公公被戴上漏网地主的帽子。夏金惠自然也就成了地主家的成员。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庭,主要家产又被没收。赵克明的大队文书和夏金惠的会计职务自然是被免除了。从此后,生产队里啥活儿重就派夏金惠干啥活儿,哪里远就派她去哪里。二十刚出头的夏金惠是一个刚强的女子,她宁受累不受气。无论派她干啥活儿,她从不讲二话,撂下家务,甚至正在吃奶的孩子,拿上农具就出门。公社修提灌工程,派她到五里开外的小龙河里背石头,一干就是一整天。队里打机井,派她担水、背沙,她在深沟里一天跑十几个来回。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苦干着,不仅得不到表扬,一些心术不正的队干部反给她找麻烦,刁难她。她怀小女儿已有五个月的一天,活儿干得慢了一点,县里工作组的一个干部骂她:“地主婆,偷懒抹滑。”她不服气,顶了那人几句:“我娘家是贫农,凭啥说我是地主婆?”那人一时张口结舌。但是,穿小鞋受气是经常事,她家里拖累重,孩子小,有时上工来得晚一点儿,比她来的更晚的人没事儿,她不但当众挨骂,还要被扣工分。一次,婆婆因患胆道蛔虫,疼得满床打滚,女儿又发高烧,她去请假,但队里不准,她只得硬着头皮没去上工,结果被在多次会上点名批评,还被罚了五斤小麦。她忍了,她觉得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春风沐干禾


和暖的春风又一次吹绿了香莲原野。1978年中央纠正了“四清”运动补划成分的错误,1980年县里给夏金惠补助了1200多元,紧接着土地承包制实行了。要强勤劳的夏金惠如鱼得水。大集体时,夏金惠干活和男人们没啥两样,老农们提耧下籽儿的活儿她会干,一天割两亩半麦子和男人们比着干。如今种着自己家的地,舒心气长,她起早贪黑,严冬酷暑不歇不闲,一家人不仅解决了温饱,还给国家交售了一万斤余粮,成了全乡的种粮能手、售粮模范。之后的连续五年,夏金惠每年给国家卖粮都在万斤以上,最多时卖过一万五千斤。就那年她给家里买了一台拖拉机。她以自己的勤劳和聪慧为自己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同时也受到党和政府的肯定。1979年,夏金惠当选为原平凉市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连任五届,还被授予过“优秀人民代表”的称号。1983年,甘肃省妇联授予她“三八红旗手”光荣称号。1986年平凉市人民政府授予她“致富能手”称号。


儿子的窘况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活像茁壮的大树,正在欣欣向荣时,突遇春日寒潮。夏金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已出嫁,日子过得挺和美,可三个儿子却陷入了婚姻的不幸中,让父母操尽了心,日子过得日渐艰难。
大儿子今年四十多岁,十年前夫妻离异,如今只身在外打工,由于收入很少,无力再婚,所生儿女的吃饭穿衣上学全靠爷爷奶奶照顾。二儿子今年三十七岁,八年前妻子患重病去世,留下一儿一女,同样由老两口抚养。三儿子今年三十四岁,在外打工,人勤劳本分,但因家境不好,至今无力娶妻,现今农村两至五万元的财礼对这样的家庭真是个巨大的数字。
香莲村里的多数人家,现在都盖起了土木结构的红瓦房,座座新房掩映在绿树丛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夏金惠家二十年前整修的五只窑洞,当时是香莲塬上人们茶余饭后谈说的佳话,乡亲们都以羡慕的口吻称赞夏金惠能干。如今那几只历经风雨的窑洞,显出几许苍凉,只有院中那强壮滚圆的枣红健牛,仍然显示着主人的勤劳。门前高大的白杨郁郁葱葱,菜园的萝卜冒出地面,辣椒迎着午后的阳光红得耀眼,茄子像古铜色的铃铛坠满了支架,这一切和她们的主人是那么吻合,在夏金惠那饱经风霜的脸上,读不到人们所想象的悔恨、失落、无奈……,那脸上似乎总有一种要匆忙赶路,急着要去做完一件事的神色,细细去品读——那不正是对命运的抗争吗?
黄土高坡,僻壤沟壑,深山里还有这样一位老知青,她叫夏金惠。



(作者系崆峒区政协退休干部)